《祖与占》:生命的羊角吹得大家团团转

最赏心悦目是战前的三人行场景,在铁桥上奔跑,骑车出游,镜头自然流畅,毫无约束的青春激情,简直象风一样自由。

你说:“我爱你”,我说:“留下来。”
    我差点说:“占有我”,你却说:“走开。”
    
    1912,巴黎,祖与占相遇。祖来自德国,多瑙河一般沉静、宽和;占是地道的法国人,优雅、奔放。两个年轻人歆享着世界之都的阳光,一同击剑、游泳、谈论诗文,形影不离。有一天,他们看到了一张古神像的照片,被她倨傲的嘴角和平静的笑容震惊,甚至结伴来到地中海,追寻神像的踪迹。
    
    后来,他们竟真的遇上了这样一个女子——凯瑟琳——有女神的禀赋,又如精灵一般魅惑。于是,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。他们一同赛跑、骑单车、在乡间尽情游戏。她抹一撇胡子女扮男装,一时口角便跳进塞纳河赌气。她就是这样一个奇特的女子,如此本色,如此自然,表露着生命最原始的力量。她的美,美得无法企及,会伤害人,也注定为人所伤。
    
    凯瑟琳约占七点在咖啡馆会面,占迟到了一会儿,等到七点五十,离开。随后,凯瑟琳才来,环视几遍,又走了。后来,熟睡的占接到了凯瑟林的电话,说她将与祖结婚,去德国定居。
    
    火车飞驰,炮弹轰鸣,战争爆发了。祖与占,都在祈祷着不要遇见对方。战争场面被朦胧的尘埃笼罩着,像是在切换幻灯片,黑白的影像,加上全知全能的叙述者的声音,不怎么激烈,却显着悲凉。战争在占的眼里和平时的生活没多大差别,甚至不乏乐趣。而战壕里的祖面对日日夜夜的死亡威胁,已经失去了信仰。不停念想着的是凯瑟琳的肉体和她腹中的婴儿。对生命的热望支撑着他一步步走过来。
    
    终于,战争结束了。占来到德国看望祖。奇怪的是,祖与凯瑟琳的婚姻生活并不美满。她爱祖的慷慨、单纯,孩子气。但是,祖的过分平静另她倍感压抑。她是一团自由的火,只有不断地燃烧才能满足身心的快感,成就生命的意义。但祖只是祖,他崇拜她,迷恋她,珍惜她,却与她是完全两样的人,爱她,却不能给她幸福。淡泊的祖不要求许多,只要她在自己身边,只要能静静地看着她,就足够了。所以,他央求着占留下:
    
    “我害怕她会永远离开我。占,爱她,娶她,让我见到她。如果你爱她,不要把我当成障碍。”
    
    于是,那一个晚上,占与凯瑟琳相拥而眠,她躺在他的臂弯,安静地笑,从容而美好。第二天早上,祖、凯瑟琳、他们的女儿和占,“一家人”围着餐桌扮鬼脸,其乐融融。
    
    楼上,祖与凯瑟琳调笑;楼下,占无奈的翻书,安乐椅吱吱呀呀地响。但三个人接着又结伴散步,探访山谷和隐蔽的湖,雾色迷蒙。祖与占,是情敌,更是朋友。他们同爱着凯瑟琳,是出于对原始力的崇拜;而友谊的存在,又是对原始力的抑制。他们达到了和谐的极致。
    
    但这样的美满注定是短暂的。占在巴黎的恋人等了他半生,情深意重,央求他:“明天别走。你给了凯瑟琳一辈子,请留一星期给我。”当占终于下定决心赶回德国时,凯瑟琳为他的犹豫和拖延生气,临了,含着泪说:“你痛苦吗?我决不。因为我不要两个人同时痛苦,你不再痛苦时,我才痛苦。”又是几番波折,占与凯瑟琳的恋情终于搁置。
    
    又过了几年,祖和凯瑟琳搬迁到了巴黎。祖与占再一次相遇。岁月无情,凯瑟琳几乎有点老了,性情也比已往更极端了。占有点不喜欢三人同行了,他只想和祖聊聊天。可是,一天清晨,睡梦中的占被一声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叫醒,是凯瑟琳,她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小广场上来回打转。寻找挽回的可能。占没有下楼,凯瑟琳无奈地走了。最后一次,她打电话向占倾吐爱意,占终于来到她的小屋,却是为了告诉他,自己已经放弃这段感情。当凯瑟琳以死威胁时,他再一次选择了逃避。面对着始终以自由本色生活的凯瑟琳,看似潇洒的占显得如此脆弱,甚至是狼狈。他渴求幸福,却终究没有追求幸福的勇气。无论祖还是占,只能选择旁观,或者离弃,谁都无法拯救凯瑟琳。
    
    他们三个最后一次结伴出游,凯瑟琳把占叫上了车,并让祖看着他们。还是那辆黑色的轿车,那个曾在占的小广场上疯狂嘶喊的轿车,载着他们两个,不快不慢地开往断桥的尽头——临了,凯瑟琳冲着占安静地笑。
    
    那一天,空气很干净,阳光很美。上帝也在云端微笑着旁观。一个极致的故事以最彻底的方式收场。真正的自由是一种不需要翅膀的翱翔,也许正如叶赛宁所说的那样:“心像苹果一样,在秋风中飘荡。”

祖和占,两个男人,两个不同国家的男人,却被一种超越国界的友情支撑着,身为德国异乡客的祖在巴黎遇见了占,在他们友情世界里,有莎士比亚,有文学,有“视金钱如粪土”的超然,当然,也有女人。但是在祖和占的不同世界里,女人总是以不同的方式出现,写小说的占总是被一大堆女人包围,有寡妇,有少女,也有自己爱着的娇蓓,而在祖的世界里,他只是想着德国乡下的露西——远方的想念其实只是一个象征,对于祖来说,单纯和脆弱使他的世界呈现出一种墨守成规的生活,他总是在沙漏里的沙子漏光的时刻上床睡觉,而那个晚上没有地方睡觉的风尘女人泰凯斯遇见了祖,她狂放不羁,吹着一口如蒸汽机驶来浓烟的香烟,但是她从未进入祖的世界,所谓睡觉只是一种度过夜晚的方式,不涉及情爱,第二天就会离开就会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。
 
在文学艺术的超然世界,祖和占却看见了阿拔幻灯片里的那尊雕像,厚厚的嘴唇,衬托着微笑,这是迷人的雕像,这也是从此走进他们的一种美的象征,它进入祖的生活,进入占的生活,也进入阿拔的生活。而这尊雕塑复活的时候,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,一个名叫凯瑟琳的女人,美丽、聪明、狡黠的女人,而这种复活不论是对于祖,对于占,都将是一个难以逃脱的劫,一个美丽的劫,一个人性的劫,一个生命的劫。

     《祖与占》(Jules et
Jim),又名《朱尔与吉姆》,是法国新浪潮大师特吕弗在1962年的作品,也是电影史上最著名的三人行。
      1912年,德国人祖(奥斯卡·威内尔 Oskar Werner
饰)和法国人占(亨利·赛尔 Henri
Serre饰)在巴黎萌生了友谊。他们志趣相投,每天见面,秉烛夜谈,交流语言文学,分享和翻译对方的诗作。二人均视钱财如粪土,为能互诉衷肠而高兴,也共同与女友们作伴。那是一个梦幻般的年代:墙上绘着无政府主义者“打倒一切”的标语,男女之间的关系纯真自由,充满善意,又不必受情感和婚姻羁绊。占有一名女友娇蓓:
       娇蓓:占,就一次,留下来陪我吧。
       占:娇蓓,不。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。接着就变成同居,跟着就要结婚了。我们不是有约在先吗?
       有一天,祖与占遇到了一名女子:凯瑟琳(让娜·莫罗 Jeanne
Moreau饰),她聪明大胆奔放,会画上胡子,换上男人装束,叼着烟斗在街上恶作剧。祖与占都倾慕她,二人行很快就发展成三人行。
       题图是这部电影里最著名的场景:凯瑟琳与他们二人打赌比赛,谁先到桥的另一边谁赢。而她却抢先一步出出发,跑在了他们的前头。这短暂的一幕似乎是他们三人日后关系的隐喻。
       祖问占:“你会介意我娶凯瑟琳吗?”占的回答是,“我恐怕她在世上永远也不会快乐。她像个幽灵,不是一个能让男人拥有的女人。”在这样的关系中,占选择了成全温柔单纯的祖。祖与凯瑟琳结婚了。
       一战爆发,两人被各自的国家征召入伍,很长一段时间断绝了音讯。他们害怕在战场上与对方对垒。战争结束,他们在祖位于莱茵河附近的家再次相遇,彼时祖与凯瑟琳已经有了女儿莎霦。
表面平静满足的家庭生活下是潜流暗涌:祖说:“她不错,好像持家有道,但一切太风平浪静,她便会迷惘。我害怕她会离开我们。”原来凯瑟琳依然如草蜢般追逐爱情关系的自由,她出走过,有了好几个情人,分离的阴霾早已在他们之间滋长。祖已习惯了她的不忠,却不能忍受她离开。
       凯瑟琳则说:“我们的快乐维持不了多久。最后不得不面对,我们无法成为一体。”然而在与祖分离并有了情人之后,她又开始想念祖的宽容和舒坦,但这种感情维持不了三个月。占倾慕着凯瑟琳,
凯瑟琳亦毫不掩饰对占的爱,对冒险刺激和新的东西的渴望让他们俩走在一起,甚至决定结婚生子。这段三角关系平衡而美妙的维系着。
       占的报社召他回巴黎。他难舍巴黎的人和事,让凯瑟琳对他的爱情生疑。正如祖说的:“她做事一向义无反顾,不会拖泥带水,就像大自然的力量,一发不可收拾。她爽朗、和谐地度过生命的每一刻,任由一份纯真的感觉指引着自己。”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,然而当凯瑟琳没有如愿怀孕时,便又提出分手。
       凯瑟琳说过完全的爱只持续片刻,但对她来说这片刻却不断重复。生命就像一个悠长的假期,祖与占玩骨牌从未玩过这么久。时光荏苒,即使快乐也会渐渐地被消磨掉。
      “活出一种崭新的生活固然很美,但屈从于世俗的法则却容易得多”。占觉得。“我们玩弄生活,却被生活玩弄。”他要与娇蓓结婚。凯瑟琳觉得生活枯燥乏味,她又来找占。占对她自白:
       你借给我的一本小说中有张书签,写着这段话:“一名女子,在船上想象与一名陌生人做爱。”这句话好像是你的自白,表明你想展开你的探险之旅。我也有好奇心,也许每个人都有。为了你我会控制自己,但不能肯定的是你会自律。我同意,婚姻并非爱情的完美归宿,但看看我们的周围。你试图拒绝世俗的虚伪,追随自己的理想,你想创造爱情,但先驱者得要谦逊而非自我中心。如今我们必须坦然面对现实:我们失败了,事情一团糟。你想改变我,我为了使你快乐,伤害了身边的其他人;我对娇蓓白头偕老的承诺,一拖再拖,已成了句空话,一句谎言。我再也不存寄望能够跟你结婚。我想告诉你,我要与娇蓓结婚。
       凯瑟琳知道占这次是要真正离她远去,她举起枪作势要击中占。枪被占夺走了。几个月后,占与他们又相遇了。凯瑟琳称有话要对占说。她开着车与占直接冲向了河流。影片最后,祖感到了一阵解脱。
       这部影片让人想起同为新浪潮电影大师戈达尔的代表作《筋疲力尽》。在那部影片中,“在悲伤和虚无之间,我选择虚无”的无政府主义者米歇尔,当得知被心上人出卖后,突然觉得已筋疲力尽,于是停止了亡命之旅。
       米歇尔与凯瑟琳本质上都是游荡在庸常人类社会的局外人。凯瑟琳生活的是一个乌托邦的世界,个人情感和自由在她的心里至高无上。她的抗议是如此彻底,生活完全追逐内心感受,而责任和世俗的规矩则被弃之如敝履。祖与占正是被这种纯粹和真实吸引。他们同样生活在那个美妙的乌托邦并保持着平衡,所以他们与凯瑟琳能够契合。
       然而,大桥上的比赛表明,分离的暗影早已爬上了他们的墙头。“秩序”二字在凯瑟琳心中是完全不存在的,生活的目的本身才是真理;而祖和占却一直将之保留,表面的越轨背后是随时回归正常生活的念想。在看完一部瑞士戏剧后,凯瑟琳称赞女主角“追求自由,享受生命的每一刻。”而祖却对戏剧的逻辑和“女人的忠贞”大发议论。凯瑟琳于是跳了河,“笑得像个刚打胜仗的将军”。他们三人的关系正像这部影片那个动人的开头:
       你说:我爱你;我说:留下来。我差点就说:带我走;你却说:走开。
       这部电影拍摄于1962年,彼时,特吕弗的《四百击》中奔向大海的叛逆少年安托万已横空出世,戈达尔、夏布洛尔、侯麦、雷乃、马勒等新浪潮导演创作井喷,巴黎街头鲜花繁盛。生活在一战时期的祖、占和凯瑟琳身上有太多那个乌托邦年代的影子。他们三人一起追逐自由和爱情,与世俗对抗,最初世界好像已变成了期望的模样,然而到末了也追赶不上理想的脚步。
       本片的配乐由Georges
Delerue操刀,水准极高,大喜大悲,与行云流水般的电影高度契合,聊共赏之。

祖给予的爱是纵容凯瑟琳的随心所欲,是给她完全的自由。他可以让她与自己的好友占在一起,甚至去到其他的情人那里,只要她不离开自己。不知道是否因为祖与七十多岁的作者昂利—皮埃尔·洛齐貌似同一人的缘故,所以看透了人生最应珍惜的是什么。相对于祖,占就有点心存芥蒂,当然这是作为兄弟应有的反应,但比起祖的境界来就差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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疯狂而带来暴力,统治别人而带来对自己的伤害,这就是凯瑟琳人生的悖论,而在之后的爱情和婚姻生活中,他的确在这样的悖论中难以脱身,最终用死亡的策划方式带走了自己,也带走了那个深爱着却又不断怀疑的占。在占的面前烧毁情书,却烧着了自己的裙子,凯瑟琳的悲剧在与占的第一次单独相处时就埋下了种子。那一次相约在咖啡馆见面,占很早就去了,但是最后等到的却是凯瑟琳的失约,而等占遗憾离去的时候,凯瑟琳才匆匆赶来,对于他们来说,错失是注定的,不仅在时间里,也在他们疯狂的爱情里。占曾对深爱着凯瑟琳的祖说:“她是一个幽灵,不是贤妻良母,她会让男人痛苦。”错失的凯瑟琳后来成了祖的妻子,一起和祖回到了德国。

对异于常人之人给予理解吧!平凡之人所不能体会的痛苦深深地折磨着他们,他们的生命绚烂、灼人而短暂,转瞬便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。

P.S. 开篇的几句话念来韵律内涌

所以在忠贞的爱情观面前,凯瑟琳用一种疯狂反击了他的观点,在电影散场的路上,凯瑟琳突然站在桥上,然后没有什么预兆地跳入塞纳河中,留下的只有水花和一顶漂亮的帽子,两个男人惊呆了,他们在这种疯狂的行为面前几乎手足无措,而从水中被就上来的凯瑟琳一点也没有痛苦,湿淋淋地坐在车子里的她反而面带微笑,在两个男人中间成为一个异类:“凯瑟琳笑得像一个打胜仗的将军。”她从来都是统治者,从来站在高处以自己的方式反击社会。在她搬运行李的时候,在占的面前烧掉了那些情书,在她看来花言巧语的情书就是谎言,用火焰烧毁这些谎言就是她对待爱情的看法,她甚至在藏有一瓶硫酸,当占问她做什么用时,凯瑟琳说,我要对付说谎的男人。

可能很多人不喜欢凯瑟琳的肆意放纵,但另一个极端是对她无比欣赏。她是绝对的主角,爱恨由你,与她无关。

原文地址:

实在是艳羡,即使这是电影给出的假定的情境,即使生命中真的遇到祖与占,也不会放肆若斯。

“他们就像是唐吉诃德主仆俩”,这是曾经对祖和占这种友情的定义,在经历了许多的变故之后,在一个女人有关的生活错乱中,这句话一语成谶,当最后那辆疯狂的汽车落入水中的时候,悲剧成了一个循环的圈,占的议题被装进了棺木,送进了焚化炉,最后变成了捣碎的骨头和一只木盒子,和凯瑟琳一样被安放在公墓里,祖似乎要永远守着曾经的朋友和妻子,守着他们曾经汩汩流动着生命源泉的生活。现在他一个人,走在荒凉的小路上:“凯瑟琳有在这场战争中获得快乐吗?没有,她把祖的生活搞得一团糟。她的死,让他感到一阵解脱。”离开和解脱,是超越道德,超越制度,但是也在他们不可逃避的命运悲剧里,就像一开始的那句话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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